漸隱的羊尾
不知怎么的,見到農戶家中大擺宴席,就會想到某年的那個冬夜,突然被一種美食驚艷。

不知怎么的,見到農戶家中大擺宴席,就會想到某年的那個冬夜,突然被一種美食驚艷。

那年,家公家婆的土坯房被拆,一幢漂亮硬梆的三層水泥房子代替了原先風雨飄搖中的土坷垃。夫家的姐妹們一商量,父母都快70了,他們的兄弟姐妹們也年事漸高,走動也日漸少了,牽掛卻更甚了。不如趁這個機會,把這些親戚們全部請來新房里聚一聚,也好了一了老父老母的惦念之情。姐弟幾個均攤些錢宴請了幾桌,未收禮金,純屬樂呵樂呵。

宴請前一日下午,我們幾個從縣城折回老家,車子突陷泥坑,折騰半日才起,回到家已是晚上八點多了。

剛進家門,村里那位六十多歲的老廚師端著一盤貌似肥胖白薯條的東西遞出來。以為是他們現炸的蘭花根什么的,隨手扔進嘴里。一股暖流和著脆香仿佛在剎那間在口腔中爆漿,脆中帶著軟,郁香鮮甜。那一刻,真的有被驚艷的感覺。

“羊尾。好東西?,F在幾乎都找不到了。”廚師聲音低沉,略帶著些神秘,似乎努力地暗壓著滿臉的成就,卻偏偏順著眉眼向上的褶皺,源源不斷地溢出來。

啥時候興起,他也說不清,可能是在大鍋飯時期吧,一些家底殷實的人家辦婚宴、上梁、做壽等好事時,都會上這道甜點。那時候,姑娘嫁人時,喜宴上若出現這道美食,親戚好友們眼神里的羨慕忍不住就跟著流淌出來,圍著姑娘家人一個勁地夸贊“你家姑娘嫁得真好。”姑娘家人頃刻間覺得面子上倍有光。

要做好這道菜,必須選取優質的土豬肉,純吃家食的土豬,去掉皮和精肉,只剩肥肉。如果肥肉上沾上點精肉未去除的話,少了入口即化的口感。然后切成成人食指長度的條狀,用燒開的水焯一下。根據肥肉的量調好面糊(比例為:三分二的面粉+三分之一的雞蛋),稍微加點水,不能太稀,否則面糊不沾肉。油開后,下鍋炸,火候不宜太大,中火,炸至半生不熟撈出來,改為小火,再炸第二遍,直至金黃色。此時可試折,若能折斷即可,放在一旁待用。油起鍋,洗凈,改為微火,放點水,加入適量的白糖,熬至粘稠的糖糊,倒入一旁候著的羊尾,涂抹均勻,起鍋,裝盤,即可食用。趁熱食,口味更佳,肥而不膩,入口即化,香酥爽口,色香味俱全。

驚艷之余,多了份驚訝。為何如此美食,卻鮮見于世?很多永豐本地人,尤其是年輕人甚至都從未聽聞。

原來,煎炸羊尾,需用農村的土灶大鍋才更好。隨著時代的進步,人們的節奏越來越快,對生活的要求也變得更快、更便捷,土灶漸漸退出歷史的舞臺,各類清潔、便捷的廚具紛紛登場,身手越展越大,身形卻越來越小巧。小巧宜家庭擺放收拾,但對于制作羊尾可不是件好事,不易翻轉,一不小心就被炸成糊團狀。而且,如今,純正的吃家食的土豬蹤跡難尋,若改用現代技術養的豬肉的話,口感相差甚遠。那些會做這道美食的廚師們,不會因為將就食材,而砸了自己的招牌,所以,這道美食也漸隱于市。機緣巧合,家里這次請客宰殺的豬,是從鄉下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婆婆那里買的,平常只是吃些菜園里的青菜和剩飯剩菜什么的,是一頭純正的土豬。廚師見之,仿若伯樂遇見了千里馬,剎時露出求之難得的目光,所以一時技癢,擅自露了一手絕活,加了這道久未現身的美食。

奔跑途中,有得到,有略過,也有遺失。有些東西,即便漸隱,但,絕不會被遺忘。

比如,羊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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